凡煙小說

第33章

關燈
“我……我他媽哪裏曉得這是怎麽一回事!要是早知道,我……”柳潮恨恨不平地嘟囔,仿佛他才是那個突然被親了的人。

柳潮雖然平時不著調,但此時的神態卻不似作偽,他好像是真的那個什麽我。可……可他媽最讓人費解的是,柳潮當年站在沈邈旁邊眉飛色舞的樣子更不像裝出來的。

我疑惑道:“那你……你,你不喜歡遠之啦?”

其實這話,我問得挺艱難,好不容易開了口,更像是天牢裏的犯人聽判決般忐忑。前些日子,沈邈頂好頂好的態度,還讓我做過幾天的白日夢——倘若柳潮不喜歡沈邈了,那該多好呀。我盼著他能有一段好姻緣,我也能將上一世的過錯缺憾,一一彌補。

但現在,不論柳潮回答他喜歡與否,對我來講,都是迎頭一刀。

我眼巴巴地望著柳潮,等待他的回答。

柳潮聞言頓了一下,似乎在思考措辭:“嘖……這怎麽說。”他用了一個極不要臉的形容,“好比我是一柄長劍,非要尋著那白玉做的才肯歸鞘,我先逢上沈遠之,滿心以為便是他了,哪成想你這小矮子更合尺寸些呢?”

日,這他媽是葷話吧,他媽的柳潮這個時候還在講葷話???

我感覺自己方才的淚白流了。柳潮這個人,有某種奇妙的能力,能將一切場合變得不正經起來,還能將我才冒出尖來的心緒一腳又踩回地底去。

當然了,我也好不到哪裏去。

我吸了吸鼻子,本能地反駁道:“矮的更適合些……那看來你這把劍,尺寸不長嘛。”

柳潮黑著臉道:“你明知道我是什麽意思。”

“我不知道啊!”我被柳潮無聲的註視盯得抓狂,“你……你怎麽能……”

“怎麽就不能了?”柳潮像是知道我接下來要說什麽話一般,打斷道:“以前你說什麽怕沈遠之被我倆禍害,誰也不許上前去。現在你心癢了,想同他續前緣作鴛鴦了,還不允許我喜歡個人。憑什麽我受這委屈啊?”

我被柳潮說得心虛,只能老老實實地承認:“是……是我自私自利,我對不起你……”

“我也不要聽你說這話。”柳潮忽然抓住我的手問道:“你就說你到底怎麽看我吧”

我心說誰他媽會應著厭惡之人的約,隔幾日便跑去飲酒玩樂啊,我有病嗎我?

我想抽出自己的手,卻沒成功。柳潮的手顫抖著,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別的緣故,卻抓地很緊。

他一字一頓地問:“你就回答我,你討不討厭我?”

“你只用答一句,你討不討厭我?”

依舊是那個月圓夜,我坐在床榻上。

身旁的沈邈應該已經醉地糊塗了,畢竟方才於園中時,我在他唇上偷偷親了一口,他也只是楞楞地看著我並未講我推開。

我一直都迫切地想知道,沈邈到底如何看待我。可我平日裏並不敢問“你是否喜歡過我”這樣的話,怕自己不過是自找難堪。故而我也只能在他醉得意識模糊時問一句。

他若不回答,我又能自欺欺人地踩在薄冰上多行幾步。

果不其然,等了許久,我都沒有聽到沈邈的聲音。我松了一口氣,有些失落地轉過頭去看時,他已經閉上眼睛睡著了。

我心想,這可是我與他少有的、同衾共枕的一夜。於是我摸了摸沈邈的手,悄聲鉆進被窩裏。

那個問題便不曾有過答案。

但我曉得,這其實是一聲固執、實際上又小心翼翼的叩問,我最曉得。

我看著柳潮的手,繃帶上還有血跡滲出。忽地想到上輩子的自己。那個人卑微地很,卻都是作繭自縛,不值得可憐。但柳潮不同,他沒做過那些事情,不必經歷那些苦楚,他什麽都值得。

以前我同柳潮崽啊崽地互相叫,不過都是打趣與損貶。但現在,我對著柳潮生出了一種奇妙的、縱容的情緒,仿佛真對著窩裏的崽一般。

不過這話不能說,說了柳潮更要發瘋了。

“我怎麽會討厭你呢,你是唯一一個……”我擡起頭來註視柳潮,竟然聽到自己說話間的顫音,“你是唯一一個,讓我不必遮掩什麽的人。”

柳潮笑了笑,面色轉晴。我想到自己還從來沒有與柳潮這樣袒露過心思。或許我平常總要嗆他幾句,讓他誤會了,以為我很討厭他。

我想了想,試圖與他講清楚,講清楚我不僅不討厭他,還盼著他好。

我道:“子瀾,你若……若是還喜歡沈邈,我往後絕不攔你的。只是對我……只是我即上輩子的柳子瀾……”

上輩子連累了許多人,如今又哪裏值得這般呢?

然而柳潮似乎會錯了意,立馬變了臉色,快到我有些反應不過來。

“我呸!”柳潮面色冷得如寒冰一般,說話卻“噗嗤噗嗤”噴著火星子,恨不得一口火將我燒了。

他站起來逼問道:“虞嘉言,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,你真的將自己與我當做一個人嗎?我與你當真像一個人嗎?”

我再一次解釋道:“你先聽我講……”

柳潮咬牙切齒地打斷我:“你別同我講什麽上輩子的事情,神神鬼鬼,還不一定是真的呢。就算是真的又如何,那也不過是死了的柳子瀾,死了的沈遠之。幹老子屁事!”

我一聽柳潮提起“死”字,心裏就發緊。若是平日裏,我真想暴打一頓柳潮。但今天不一樣,今天我是一位慈祥的、對傻崽崽循循善誘的老父親。

但柳潮明顯氣上頭了,什麽話都聽不進去。我好言好語地解釋,他還以為我是縮著膽子認慫了。他猛地站起來,劈裏啪啦說了一通話,還是從“五歲時就騙我挨了一頓打”開始的。

他活像只奇書異志裏記載的惡龍,惡狠狠地拖著尾巴踱步,非要逼著你給他一句準話。可你好不容易耐著性子同他講話了,他卻半句也沒聽進去,還到頭來噴你一嘴的火。

我好想端起桌案上的茶杯潑過去,畢竟熱茶都能與他降溫。

這只惡龍最後口不擇言地大吼:“我們怎麽會是一個人?我敢作敢當,而你是個半步也不得邁的慫包!”

我心說怎麽還沒完沒了起來了,只好裝作傷心的樣子吼回去:“對!我他媽就是個慫包!可惜你之前瞎了狗眼。”

說完還轉過身去,不住地顫抖。

柳潮立馬熄火了。

*潮妹:媽的,玩崩了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